《红楼梦》里,为备办元妃省亲一事,曾特意从苏州采买来十二个女孩子留在大观园中的梨香院里学戏。这十二个女孩分别取名为文官、宝官、玉官、龄官、菂官、藕官、蕊官、茄官、芳官、葵官、豆官、艾官。

  赶至第五十八回“杏子阴假凤泣虚凰,茜纱窗真情揆痴理”书中提到一节。因朝中有一位老太妃薨逝,朝廷故敕谕天下:凡有爵之家,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,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。贾府遂欲遣发这十二个女孩子,叫来面问,谁知倒有一多半不愿意回家,愿去者止四五人。王夫人听了,只得留下。将去者四五人皆令其干娘领回家去,单等他亲父母来领;将不愿去者分散在园中使唤。贾母便留下了文官自使,却将正旦芳官指与宝玉,将小旦蕊官送了宝钗,将小生藕官指与了黛玉,将大花面葵官送了湘云,将小花面豆官送了宝琴,将老外艾官送了探春,尤氏便讨了老旦茄官去。当下,可谓各得其所。检点之下,所缺,除之前已死了的菂官以外,剩余即宝官、玉官和龄官三人而已。问其所言何意,可谓不言而喻:这里,宝官和玉官,实际也就是指宝玉,龄官即指林黛玉。余者八人,各归各房,亦各有所指毋庸细说。

  转至清明节这日,忽见一股火光从山石那边发出,将雀儿惊飞。宝玉吃了一大惊,又听那边有人喊道:“藕官,你要死,怎弄些纸钱进来烧?我回去回奶奶们去,仔细你的肉!”转过山石看时,却是藕官满面泪痕蹲在那里,手里还拿着火,守着些纸钱灰作悲。宝玉忙问道:“你与谁烧纸钱?快不要在这里烧。你或是为父母兄弟,你告诉我姓名,外头去叫小厮们打了包袱写上名姓去烧。”藕官见了宝玉,只不作一声。

  宝玉连着问他:“到底是为谁烧纸?我想来若是为父母兄弟,你们皆烦人外头烧过了,这里烧这几张,必有私自的情理。”藕官方含泪说道:“我这事,除了你屋里的芳官并宝姑娘的蕊官,并没第三个人知道。今日被你遇见,又有这段意思,少不得也告诉了你,只不许再对人言讲。”又哭道:“我也不便和你面说,你只回去背人悄问芳官就知道了。”

  从芳官口中方得知,藕官祭的正是死了的菂官。故而,宝玉说:“这是友谊,也应当的。”

  芳官笑道:“那里是友谊?他竟是疯傻的想头,说他自己是小生,菂官是小旦,常做夫妻,虽说是假的,每日那些曲文排场,皆是真正温存体贴之事,故此二人就疯了,虽不做戏,寻常饮食起坐,两个人竟是你恩我爱。菂官一死,他哭的死去活来,至今不忘,所以每节烧纸。后来补了蕊官,我们见他一般的温柔体贴,也曾问他得新弃旧的。他说:‘这又有个大道理。比如男子丧了妻,或有必当续弦者,也必要续弦为是。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,便是情深意重了。若一味因死的不续,孤守一世,妨了大节,也不是理,死者反不安了。’你说可是又疯又呆?说来可是可笑?”

  “杏子阴假凤泣虚凰”这一段,实际也就是对宝黛钗三人结局的一种暗示:藕官、菂官和蕊官,同为女子,怎么会有婚姻?菂官也就是指日后的林黛玉,蕊官所代表的是薛宝钗。藕官指的是贾宝玉。他们的故事,也就是暗示了宝玉和黛玉宝钗最终都没有做成夫妻。

  菂即莲子,藕即莲藕。菂藕之恋,实隐相连――与宝黛因果相连,俱属空花空果。

  第三十六回:一日,宝玉因各处游的烦腻,便想起《牡丹亭》曲来,自己看了两遍,犹不惬怀,因闻得梨香院的十二个女孩子中有小旦龄官最是唱的好,因着意出角门来找时,只见宝官玉官都在院内,见宝玉来了,都笑嘻嘻的让坐。宝玉因问“龄官独在那里?”众人都告诉他说:“在他房里呢。”此处,何独提三个人的名字?

  再看第三十回:大观园里,赤日当空,树阴合地,满耳蝉声,静无人语。刚到了蔷薇花架,只听有人哽噎之声。宝玉心中疑惑,便站住细听,果然架下那边有人。如今五月之际,那蔷薇正是花叶茂盛之际,宝玉便悄悄的隔着篱笆洞儿一看,只见一个女孩子蹲在花下,手里拿着根绾头的簪子在地下抠土,一面悄悄的流泪。

  宝玉心中想道:“难道这也是个痴丫头,又像颦儿来葬花不成?”因又自叹道:“若真也葬花,可谓‘东施效颦’,不但不为新特,且更可厌了。”想毕,便要叫那女子,说:“你不用跟着那林姑娘学了。”话未出口,幸而再看时,这女孩子面生,不是个侍儿,倒像是那十二个学戏的女孩子之内的,却辨不出他是生旦净丑那一个角色来。宝玉忙把舌头一伸,将口掩住,自己想道:“幸而不曾造次。上两次皆因造次了,颦儿也生气,宝儿也多心,如今再得罪了他们,越发没意思了。” 一面想,一面又恨认不得这个是谁。再留神细看,只见这女孩子眉蹙春山,眼颦秋水,面薄腰纤,袅袅婷婷,大有林黛玉之态。

  “龄官划蔷痴及局外”,接着便下起了雨:原来明日是端阳节,那文官等十二个女子都放了学,进园来各处顽耍。可巧小生宝官、正旦玉官等两个女孩子,正在怡红院和袭人玩笑,被大雨阻住。大家把沟堵了,水积在院内,把些绿头鸭,花鸂鶒,彩鸳鸯,捉的捉,赶的赶,缝了翅膀,放在院内顽耍,将院门关了。袭人等都在游廊上嘻笑。

  门里(梦里)一个宝玉,门外(梦外)一个宝玉!

  便是贾母留下文官自使,将正旦芳官指与宝玉,将小旦蕊官送了宝钗,将小生藕官指与了黛玉,将大花面葵官送了湘云,将小花面豆官送了宝琴,将老外艾官送了探春,尤氏便讨了老旦茄官去――其实这都有它们各自的一番深意。

  芳官、蕊官和藕官,即指宝玉、宝钗和黛玉。葵官、豆官、艾官和茄官――(史)湘云、(薛)宝琴、(贾)探春和尤氏――甲戌事由!

  第七十七回,王夫人出发了晴雯、司棋和四儿,接着又问,“谁是耶律雄奴?”老嬷嬷们便将芳官指出。王夫人道:“唱戏的女孩子,自然是狐狸精了!上次放你们,你们又懒待出去,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。你就成精鼓捣起来,调唆着宝玉无所不为。”芳官笑辩道:“并不敢调唆什么。”王夫人笑道:“你还强嘴。我且问你,前年我们往皇陵上去,是谁调唆宝玉要柳家的丫头五儿了?幸而那丫头短命死了,不然进来了,你们又连伙聚党遭害这园子呢。你连你干娘都欺倒了。岂止别人!”因喝命:“唤他干娘来领去,就赏他外头自寻个女婿去吧。把他的东西一概给他。”又吩咐上年凡有姑娘们分的唱戏的女孩子们,一概不许留在园里,都令其各人干娘带出,自行聘嫁。一语传出,这些干娘皆感恩趁愿不尽,都约齐与王夫人磕头领去。

  这便是红楼十二官最后的结果吗?非也?

  水月庵的智通与地藏庵的圆心听得此信,巴不得拐两个女孩子去作活使唤,便都向王夫人道:“咱们府上到底是善人家。因太太好善,所以感应得这些小姑娘们皆如此。虽说佛门轻易难入,也要知道佛法平等。我佛立愿,原是一切众生无论鸡犬皆要度他,无奈迷人不醒。若果有善根能醒悟,即可以超脱轮回。所以经上现有虎狼蛇虫得道者就不少。如今这两三个姑娘既然无父无母,家乡又远,他们既经了这富贵,又想从小儿命苦入了这风流行次,将来知道终身怎么样,所以苦海回头,出家修修来世,也是他们的高意。太太倒不要限了善念。”自此,芳官便跟了水月庵的智通,蕊官藕官二人便跟了地藏庵的圆心,各自出家去了。

  但这十二官,却也并不是俱被遣散。王夫人虽是疲赖,到底她也不敢在贾母跟前添堵。这也就是说,十二官,惟一侥幸留在大观园中者,是文官!十二官,留这惟一的文官跟从贾母,其所言何意?影射当朝!

  甲戌年:嘉庆十九年,也就是公元1814年!

  嘉庆十九年(1814)正月初七日,从侍郎吴璥奏,清廷复开捐官例。清廷采取这一措施是万不得已之举。吴璥奏疏上达朝廷后,嘉庆帝即交户部核议,结果有两种意见。潘世恩、苏楞额等人同意暂开捐例,卢荫溥、桂芳、赵秉冲等人建议将常例推广加增。对这两种不同意见,嘉庆帝认为,推广常例,事多格碍难行;暂开捐例,能否有益于经费的解决,也未可知;或许在这两种措施之外,还有更好的措施,可使国帑充裕。于是,他命曹振镛、托津、铁保、英和四人再行妥议具奏。英和认为捐例弊病很多,充裕国帑的办法,一是复名粮之旧,二是多开矿厂。曹振镛等三人则认为暂开捐例可行。对此,嘉庆帝又表示,复名粮之旧,已经实行;开矿则流弊很多,实不可行。当时,清廷军需、河工各项动用,均出常年经费之外,国家收入有一定数额,而支出浩繁,财政竭绌。所以,在没有其他好措施的情况下,清廷也只好采取暂行捐官例。嘉庆帝无可奈何地承认,这是万不得已之举,并非认为捐例是必须实行的。他说:诸臣食君之禄,皆当忠君之事。各大臣果有真知灼见,能为裕国之策,必须字字确切,毫无流弊,不准泛论纸上空谈,仍犯议论多而成功少的毛病。如确有把握,立能济军需、河工之用,这样的措施上奏后,立即将捐官例停止。如果只说捐官例弊害,而无良策,这种奏疏等于没用。